凡煙小說

第 120 章節

關燈
輕,出言卻有理有據,並不對陳克家過於冒犯,陳克家雖恨他要死,卻也說不得什麽。

若依常理,他只要將兒子交與顏子俊帶回便是,他身為人父,就是想包庇親子,也得是私下裏托人使錢,求顏子俊網開一面。

偏這陳克家是個護犢子,又極愛臉面的,他並不想賣這六品小官面子,只想借口拖延,等將梁定安送走,他再與顏子俊推諉扯皮,總之不讓他得逞就是。

顏子俊看他半天不為所動,又找出百般借口替自己兒子開罪,心裏也將他的盤算猜了個七七八八。

這人既為靖遠侯股肱,那他就不妨來個借力打力,借這位侯爺之手逼他就範!

拿定了主意,顏子俊又俯首說道:“有道是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,今日若我不能將大公子帶走,等事情傳揚了出去,恐會令陳大人落得個治家不嚴,包庇親子的惡名,如此不僅有損陳大人官聲,還會連累侯爺清譽。開封府乃京畿要地,您家大公子可是喚侯爺親舅的,萬目睽睽,若叫有心人借此攻訐侯爺,再使言官往官家面前參上一本,到那時豈不麻煩?”

“你……”

陳克家臉上黑的更狠,卻對顏子俊一番說辭指摘不得,氣得他險將一口氣喘不上來。

當此時刻,梁定安驟然起身,搖扇笑道:“子俊說的不錯,這事是陳大人護短。”

他瞥了陳克家一眼,又道:“你也太護著孩子了。顏大人職責所在,不得不依律行事,你快叫人把子澤找來,讓他先隨顏大人回衙門,若有隱情,只讓他給顏大人回明就是。”

梁定安既已發話,陳克家也只得命人將兒子帶來,交與了隨顏子俊而來的衙差。

顏子俊以為梁定安身為勳臣,在關外統兵多年,又位高權重,該不知怎樣驕矜,方才聽他一言,卻是這般通情達理,屬實在他意料之外。

這事既能辦妥,非是他能言善辯,還是因靖遠侯游說的原故,顏子俊對他感佩不已,連忙讚道:“侯爺深明大義,下官敬佩不已。”

“顏大人也是敢直言犯諫,頗有名臣之風,本侯與君一見如故,若來日方便,還請來我府邸宴飲一番,不知大人可否賞光?”

靖遠侯有意結交,此言可謂折節下士,顏子俊剛借了人家面子拿人,自然沒有不允道理,忙躬身道:“侯爺美意,焉敢不從。”

梁定安身在高位,平日裏什麽諛詞沒有聽過,卻看顏子俊人雖年輕,卻能不畏權貴,秉公辦事,說起話來又言辭懇切,條理分明,事成之後也不見驕矜得意之色,不免對他又高看幾眼。

顏子俊去後,陳克家對親兒被緝走一事頗為不滿,本還要在梁定安面前分說幾句,卻看他面露不豫之色,又將要吐口的話咽了回去。

梁定安與他本是親戚,看他處事如此糊塗,忍不住就斥了他幾句:“梁氏權勢過甚,已被陛下忌憚,本侯以外戚之身統領兵馬,更是遭忌。若這人命案子被捅了出去,禦史臺的那些人哪個是好相與的,不定哪個就要在官家面前參上一本,多事之秋,又何必再惹事端?”

陳克家心中不安,道:“可是,子澤這事……”

“怕什麽?!”梁定安拂袖說道,“不過是從蜀中剛擢上來的小官,你還應付不得他了?過些日子,等風頭過去了,你再接兒子回來就是。”

——

顏子俊回去府衙,一見著褚九殷的面兒,就將如何去了陳克家府上,又如何據理力爭,得了靖遠侯賞識,將陳子澤緝拿歸案一事詳說了一遍。

本以為褚九殷會讚他機敏能幹,卻不料他只是笑笑,囑咐顏子俊只可將陳大公子作上賓對待,輕易不可施加刑罰,逼得顏子俊答允後,便押他洗漱休息去了。

顏子俊起初還對褚九殷的做法很不服氣,覺著就是不將陳子澤惡劣對待,但該有的簽字畫押錄口供類的過場也還是要有的,可沒過幾日,他便對褚九殷的提議服氣了。

原來,陳子澤被緝回開封府後,雖對所犯之事供認不諱,卻將主要責任推給了幾個鬧事的仆役,再加上當日來作證的幾位林家舊鄰莫名翻供,依本朝律法,最後只判陳子澤服半年徭役。

本以為似徭役這等苦差,就是不發配到苦寒之地,像陳大公子這樣的公子哥兒也是決計受不住的。但經陳家一番運作,等顏子俊明白過來時,陳子澤已在汴京城內服完了三月徭役。

就這仨月,據聞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,沒人敢真使喚陳公子跟泥腿子百姓一道幹活兒,到了後三月,更是帶去不去,最後竟連面都不帶露了。

事情到了這個地步,顏子俊雖覺處罰太輕,卻也無可奈何,偶有一次在街上見到林家老仆馮老漢,人家也只是白楞了他一眼,連聲招呼都不打,扭頭就走了。

再後來,聽聞老馮幾個將主家的老宅賣了,幾個老兄弟留了些錢養老,剩餘的給了鄰裏間幾戶窮苦人家,就各自帶著家眷回老家去了,這些自然又是後話。

——

好容易熬過了炎炎夏日,眼看著秋葉開始簌簌往下掉了,清涼的秋風吹在顏子俊的臉上,卻讓他感覺不到多少涼意,反倒熱的他又出了一腦門子汗。

看他在案前忙的焦頭爛額,時不時還要吩咐衙差打點公事,褚九殷便學了小廝模樣,在一旁給顏子俊打起扇來。

“怎才消停幾日,這戶部又派了事下來?”

顏子俊就他手中的茶喝了一口,嘆道:“也是沒法子的事,北方金國人厲兵秣馬,時刻準備南下,偏今夏南邊兒又鬧了水災,老話說大災之後必有大疫,如今看來此話不假,聽說已有數十萬百姓染病,只看眼前情況,怕是還要惡化下去。”

“朝廷這些年兵事不斷,國庫空虛實在拿不出錢來,就給各州縣攤派籌措錢款的事項,光咱們開封府及周邊所轄各地,就要在三月之內籌出三十萬兩銀子出來。大哥只看我兩手空空,若不想盤剝民脂,又怎能在這短短時日內給他們變出恁些銀子?這事實在是讓人頭大的很吶!”

褚九殷抻袖給他額上擦了擦,道:“叫那些縉紳商賈們出錢,或求城中耆老出面勸捐,你看可行與否?”

顏子俊一個旋身,將他手中扇子奪了,自己扇了起來:“還不如叫咱衙門裏的衙差個個充了摸金校尉來的實在!這些個舊例新法的,我早都想了個遍,奈何國困民窮,怎也籌不夠數。”

褚九殷看顏子俊急得臉色發黃,人也好似也瘦了不少,可給他心疼壞了,不免又恨自己對顏子俊疼愛太過,什麽都縱著他,若是考不得功名,做不得官兒,哪兒有今日這等的煩心事?

他偷摸算了算自己攢下的老底兒,估麽著將羨園裏的存銀都倒出來也還差了不少,便又偷偷將此等想法作罷。

“子俊,汴京城中,你說誰最有錢?”

顏子俊想也不想,道:“自然是官家!”

“別說那夠不著的,”褚九殷拿指頭在他額頭上戳了戳,“就說當官兒的誰家最闊吧?!”

“那我哪兒知道啊,肯定是最貪婪最黑心的最有錢!”顏子俊聽他說話簡直沒譜,不由問道,“大哥說這些又有何用,還是趕緊與我想些主意才是正理。”

褚九殷支頤道:“也沒什麽好辦法,大不了為兄把臉一拉,給你借些銀子就是。”

顏子俊不信:“咱倆出身不過一般富戶,大哥上哪兒去結交恁些個富貴朋友,就算認得一兩個,人家又哪兒能與你借出這麽些銀子。”

褚九殷先是輕扯唇角,後又笑的恣情縱意:“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,我於師傅那裏學藝多年,各路朋友還是認識不少,你只說還差多少,我找大夥兒想想辦法,給你湊齊就是。”

顏子俊掰了掰指頭:“唔,還差一半吧。”

“成,一半就一半,有大哥幫你籌錢,半月之後,子俊只到庫房查驗足數與否就是!”

第 94 章

顏子俊近來公務繁忙,連著兩三日,都是熬到子時之後才能歇下。

褚九殷忍了幾日,最後實在看不過去,這日夜裏往他書房送飯,等顏子俊吃過後,再不肯放他忙碌,一等他筷子撂下,就將人扯去了庫房。

等到了屋裏,還不等褚九殷與他細說,顏子俊自己倒先楞住了。

眼前憑空多出了幾十口箱子,顏子俊心中一動,卻又將信將疑,將手邊箱蓋隨手掀開,再舉燈向裏照亮,立時就給他驚的叫了出來:“哥,你可真神了!”

燭光之下,滿箱的銀錠子碼放整齊,燦燦金光耀的人頭暈目眩。

顏子俊將箱蓋一闔,擡首將屋內箱篋大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